忽而一夏

不到7月,夏季还不算有开始。一到8月31日,夏季又结束了。从2008年还是2009年起,每一个夏季结束的时候,我都会正式不正式地,写一篇《忽而一夏》出来,慨叹时光匆匆、日子又过去了、而我还只是抱持着一副忍受的态度在熬着这本该美好的时光。

似乎每一个夏季,好像都不会是我最爱的季节。照理说,吃着西瓜吹着风,穿着裙子露着腿的日子,我应该是热爱的,符合我不羁不愿为秋裤所累的性格。然而,每个夏季似乎都是孤独寂寞的。要么是孤独地学着习,过着强装的、“闲云野鹤”的生活;要么是痛苦地复习着考试,过着一份、“**考试结束了之后一切就好了”的生活;要么就是一个人上班下班,思念着远方的他,看着剧打发着时光……反正,这若干年来,夏季对我而言,要么意味着考试,要么意味着孤单,要么意味着前两者的结合,反正是漫长无边的。那么,在夏季结束的时候,我都会写一篇《忽而一夏》出来,不算是庆祝夏季的结束,是给自己一个强装积极的心理暗示,“夏季已经结束了,新的好日子可以开始了”。

明天,冗长的夏季又开始了,相似的,一个人上班下班的日子又这么开始了。我想我是有多么不爱在北京的日子,已经到了掰着手指算计希望这些日子都马上过完我一天天把日子从日历上划下去的地步。然而从外表看来,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不知道北京还有多少这样孤独的灵魂还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虽然可能从外观上看来,还是一样的光鲜、规律、健康与节制。可怕的是,离开北京,我更加不知道何去何从。可能就是这样抱着离开北京的想法,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掉了我不多的年轻的生活,却还是没能离开这里。

身为一名交易律师

身为一名交易律师,我有我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不堪。

骄傲的,是那一份份制作精美,很ging着的法律文件。无论是那些herein/therein之类的古词,抑或是新合同时代recital里面whereas后优美的辞藻,工整的defined terms,排列着一个个字字珠玑、环环相扣的概念;又想着这些交易文件们是怎样一个个从term sheet里跳脱而出,被聪明的律师起草人一个个转换成条、款、项、目,再在底稿上大大地划去一道线注明“check”,再升腾而出,成为他骄傲的新生儿心血结晶,或是他刚刚准备的一笼刚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点心。骄傲的,也是律师对任何可以谷歌百度的问题全然不怕。交换着使用不同的语言和引擎进行搜索,迅速地进入某一细小领域,收集资料、寻觅路径、总结攻略,领略日益细小的知识但不失精美的体系。操作着攻坚不破的三段论,出具着一个个模样类似的法律意见,写着一个个知乎答案一样、只是更死板冷面的备忘录。

不堪的,就是我猜大多数交易律师会有的强迫症。即使知道邮件的附件都对,该检查的重命名部分也都检查完毕了,文件名称和实际内容也都一致了,发送的版本真真是最新的版本,但也会在临按发送键前再一个个打开再审阅一通,甚至……两通、三通。客户未必会赏识这样精密复杂的文稿,未必会赏识这样近乎无用的谨慎。和客户沟通时,要把这些美丽精确的设定打散,用大俗话沟通交流,方能对其中精妙做一个浅层次的概括。这样也是非常公平。律师永远是要为交易服务。交易活,则文件活,交易死,则文件死,交易变,则文件变。客户修改交易、杀死交易大多数情况是律师所无法左右的,律师固执地坚守己见只会被客户看作是死板古旧,在商业社会中为大大的异类。

不堪的,也是大多数交易律师或许有的疲惫,和被细节与琐碎事项的烦扰。起草一份文件或许并不要太久,然而来来回回沟通、confirm的时间却可能会花很久。不堪的,也是大多数律师手头里出去的几亿元、几十亿美元的项目,最终落律师手里也就三四十万软妹币。对比这差距大大是不能的,说到死,律师是贡献虚无服务的非实业家,和那些做实业的进账家是不能比的……然而,第一线的实业执业者,埋藏在恶劣的工厂环境中,机器流水线的创造产线旁,烈日高处安全帽之下……不公平的,怎样比较都是不公平。已经选择的,就是我已然选择、不会轻易改变、不要再去质疑的,职人之路、职业之路。

最讨厌的话

工作以来,最讨厌写下的话就是:“(第一句)在中国法律项下,并未有关于某某某的规定。不过根据中国的常用实践,一般的操作方式是某某某某。”或者,“(第二句)根据某部(委)某某年发的某某号文(通知)《关于大力加强某某某的通知》,应该某某某。”最最最最讨厌的是:“(第三句)根据中国的国情,通常的政府行为是某某某。某某公司和政府有着良好的关系,所以能够完成某某某不成问题。”

对第一句话的讨厌,原因首先是讨厌“证无”。“证有”是容易的,法条搜出来,佐证的案例搜出来,加上三段论的逻辑推演,大抵出不来什么差错。“证无”的话就危险了,请联系第二句,因为中国的法律渊源的体系是如此的混乱,法律一般都是从简从高从大从上、覆盖面有限,各个部委出的文儿啊令儿啊的倒是一堆一堆。明明只是个小破文件,实践层面可比法律好用多了。小破文件一多起来,一件事这个部也管,那个委员会也管,某某部发文三篇,管辖域各有交叉,某某委员会发文五篇,从不同角度再管一管。文件的精神通常善变,后出的文经常就把以前的文之一部分否定掉了,但没人知道(可能连部委的人本身都没意识到)。研究法律的人好不容易锁定到了这个文这个条欣喜之时,都不知道这个条条可能早被改动替换了。负责任的部委还知道一段时间发个文,宣布某某文某某通知等五十余个文失效;不负责任的就等待着学者、律师和北大法宝自己发现了。咨询众部委还有众部委的分局,接电话的不是一句“不清楚”,就是一句“这是机密”、要么就是“你打某某某电话”、要么就是“我们从来没这么操作过”——这还是有幸能打通的电话,不提那些终日忙音的。所以在说讨厌的第一句话时,我往往还会加上一句“根据我们的知识”——会写套话也许是工作经验的象征,我却对这些话无比讨厌,觉得脸上蒙了一层灰,自己成了照本宣科、面目可憎的泥塑。

对第三句话的讨厌,原因是因为在中国,一件事办不办的成,要靠法律,也要靠关系,要靠“常规的操作”、靠“国情”,甚至还要靠“运气”。前一段时间一个人生中最讨厌的项目,需要我使用特工(或八卦记者)的能力调查某部委“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某个亲儿子企业”。在一遍遍和客户说讨厌的第三句话以后,客户受不了我们的这车轱辘话说我们说的都是狗屎。老板跟客户说:“对不起,在中国,一切在被镌刻进石头以前,都会有变数。如果从该部委做不通,还能做部委的上层。对不起,你想要的‘真实情况’,就是你所说的狗屎。”

客户和老板都是如假包换的外国人,在他们谈论中国这些“国情”的时候,我总是把头低得很低,无比羞愧。

虎口处的皮肤是否水润?

浏览京东的几个商品后,浏览了另一个视频网站,赫然发现,视频网站插入的广告条竟然都是刚才我浏览过的京东商品!

一方面固然是叹消费者的隐私真是无处可匿(且不说我还专门研究过隐私保护法,再看看手机里不胜其烦的推销短信,很多都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使用我的手机号给我1v1的推销);另外的更大的一方面,慨叹这个世界真是充斥着对你个人需求的洗脑活动——我或许没说明白——举个例子,在你知道有颈纹这回事前,你肯定不会去买除颈纹的安慰剂;在你知道有臀部是否翘挺这回事前,买裤子时大都也不会注意臀部包裹是否恰到好处;在你知道有米其林星星餐厅前,自然也不会去旅游胜地把星星餐厅也列为必去的景点——对比而言,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大拇指虎口处的肌肤是否水润没有皱纹,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家花盆是不是奢侈品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眉毛是否顺滑强韧——但请相信我,如果有大牌产品广告在电视、视频、地铁通道、机场、杂志彩页中狂轰滥炸告诉你,你需要有一个水润的虎口彰显优越的生活家境,你需要有一个muji(错怪了低调的muji君)的花盆豢养多肉植物增添小清新情趣,你需要让自己的眉毛强韧黑粗洗脸时完全不会掉落……相信我,你多半会觉得你真的需要这些呢。

起兴完毕后,可以想想,大房子需要吗?豪车需要吗?户口需要吗?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吗?和知识无关的硕士学历需要吗?过只为别人艳羡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生活需要吗?甚至,雾霾霾的北京,你需要吗?

职人的情操

那日铺画一年之后,两年之后,四年之后,和九年之后的职业生活。后来逐渐谈到,是选择职业A,还是职业B。虽然两项职业都是充满“铜臭之气”,然而还是有些许不同,可能A尚在金钱之余一现纯真,而B就是纯纯粹粹使铜臭者更为铜臭的数字美学了。

竟然想到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当然也是因为回忆起那部电影。做寿司的职人,大多时刻自然是服侍于支付得起上千级人民币食家的胃口,想必也不会做个背景调查判断其人品商品职品之几何云云;相反,拒人于门外的是愿不愿掏银子和能不能预上约了。但小野二郎先生可能并不为“食客可能是坏蛋”这件事苦恼,可能他最在意的仅是自己惊为天人的好活儿能不能不被舌头和心糟蹋。

所以,从小野二郎的职人哲学来讲,为谁“打工”出活儿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技艺有没有得到充分的尊重。可是,为什么(曾经,或者将来)夜深人静为资本家工作的我就是这么的深感愤怒呢?

或许,小野二郎喂错了人,也就仅仅是喂错了人而已,该坏人食客还是会饿,想念二郎的寿司,也必须再度付钱、再度预约;而我们呢?为坏人资本家(当然,不是说资本家全然是坏的)铺了路,找了门路,上了市,筹了资之后,又给他们这个世界多一点残酷的假象,助长了他们趾高气扬的土豪气质,真是让夜深人静的自我,陷入无尽的纠结与终极的虚空。

怎么会孤独

曾几何时,朋友稀少这件事也变得像一种耻辱。

非死不可,人人网,微博,不乏刷followers,connections之流。不论怎样,followers多确实一定程度上能证明博主的交际广泛。

然而,有至交这件事,是要靠运气和缘分。交朋友也像追女生,不同于努力攒论文,不是时间精力花下去就会有回报,甚至有时努力起的也是反效果。

最近在看几个陌生人(猜他们的出生年份range在1975-1979年之间)的博客,哈哈但我看的是他们2004-2006年间的生活。那真是一个blog风行的时代啊,能认真写文字的blog时代啊。

追忆他们的古董文,现在的我也和他们当年处在人生的同一个阶段上。“人物传记”类的文学作品,如史明鉴,让我有样学样。不知不觉follow着他们彼时的生活、心流,仿佛也成为了当年他们的朋友,仿佛他们的当年也是我现在的朋友。

所以,谁说朋友就一定得是摸得着的肉体,一定得陪着自己喝酒吃饭看电影?换言之,一个人去了bar,也并不是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我想带来的朋友与我同在。

当然,人每天和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做朋友,想想是蛮creepy的,如果它又不幸是个男生,简直就是一卷卫生纸1T爱情动作片头发油腻桌面堆满方便面桶桶里有汤的形象就栩栩如生了。

但至少在此刻,我觉得和虚拟的精神做朋友没什么不好,少了肉体的痴缠,精神上的缠绵悱恻会更持久。

感谢文学,感谢艺术,感谢画,感谢音乐,艺术是拔高的生活,生活是本味儿的艺术……

还是相信量子力学世界观,也还是相信人的主观认识才构筑了他的生活。所以,怎么会孤独。

坚强的理由

最近春困春乏春打盹儿,虽然工作相对忙碌,却长了一身懒骨头。看呐看呐,就算在耕耘博客的时候也都是,小手爪在键盘上随便慵懒地、弹钢琴似的敲打,大脑中的句子是来一句录一句。慵懒得像一只趴在阳光暖融下的动物。

W师姐*申请到了Harvard,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面均是震动。她真是一名奇男子。不多的语言和词汇已经无法形容。有何小姐说道“和她一同乘地铁都有一种开门见喜的感觉”。而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努力和天分交织而成的葩葩。

大家会觉得努力是一种很努力的感觉。其实啊,会努力也是一种天分呢。

W师姐将去异乡拓展她的交际圈了。她的那些男朋友,爱她的不爱她的,有过情缘没有过情缘的,也都一并给师姐送去默默注视。家族血统的高下是淫生第一套手牌,玩儿得好不好却是后话。仍然,会有W师姐和如师姐一般的美人儿,给这个残酷的世界带来真正的技艺,这总好过观赏如何以一手王牌取得赢局吧。

【她艺高胆大,我呢,却在故去岁月中,慵懒地蜷缩了起来】

【*附注:W师姐是很man的男性!】

唯艺高胆大,加外一篇

(一)唯艺高胆大

一名并不决定认识我的师姐,在微博上,昨日写道:“自入学和工作以来,我和WDD,无他,唯艺高胆大。”

刹那间,我鼻子一酸,感动莫名,羞愧一丝,还有那么一种喝过酒微醺微嗨tipsy的赶脚。

(二)心动就是心跳加快

我爱酒,我爱饭后、急躁时、来两根,因为这嗜物都能给我tipsy的赶脚。

有科学研究表明,当一个人觉知自己一见钟情时,都是见到美人和帅哥后有心跳加速的赶脚。心跳的加速可能会促进某些腺体的泌出某物,抑或反之的机制,总之最后就是生理心理转个圈儿互相导致互相的悸动。至于爱情,就是一次一次地陷入这一见钟情的赶脚。一次次的小鹿乱撞。我好爱自己好敏感。

无所谓地写下这些文字,多么希望能和好友二三,喝一杯,来两根。最能让我嗨到的就是心灵的碰撞。因为直接导致心跳加快。

心理也是物理的一种

最近在看《证券投资分析》,我这枚投资学菜鸟华丽丽地登场加入酱油党。

先小猫钓鱼插一句论述之外的背景知识:理科出身的我大学刚刚开始学法律时,动辄即被法学博大精深的哲学和方法论体系折服。各种三段论、各种学术渊源、各种语义分析、各种派系论争,让一枚记不住历史、谈不懂政治、转不动大脑的小白深深拜服……然而,日子久了,我身体里的那份“只想要干货”的心就无法制止地对这些纸面文章犯恶心……现在一本法律的人大社教材,我都是只看黑体字匆匆翻过。正看本篇小文的你,懂得我的心情吗?写论文恐怕最好攒的,就是长达一半的理论基础和历史沿革吧。你们感受下。

因此,基于上述学术观,我逐步建立起一套,“随着感觉走”的酱油牌感受体系。

今天呢,我学习了一些不同证券金融工具的估值模型。看着美丽的数学公式一一摆出,虽然带着极多的假设和极限、标准的正态分布,数学的性感仍然难掩。数学的美感在于严谨,人世的美感在于不确定。但不确定的人世又围绕着精确的数学上上下下。在看到权证的理论价格随着五个标量的上调下调上下拨动时,我不由得想到了物理里面不同变量变化时各类指标的上下调动。当然还有化学里我学不懂的化学平衡状态随温度压强变化的变化。我知道投资分析中有一门学派是通过研究投资者心理,衍生出投资行为研究学,不由得背脊一凉:“心理也是物理的一种呀。”

只有先解构,才能有建构

一般的人生都不会有一帆风顺,想必有一帆风顺,众看客也会觉得这样的绳命没有色彩,虽然当事人一向乐滋滋坐享主至高无上的,爱。

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人生都是一个完整——破碎——重组——再破碎——再重组的痛苦过程。一切返璞归真的哲学,都是有关一个人开始懂得自己是谁,然后被侵蚀,然后在痛苦的找寻过程中重新拼凑出自个儿影像的励志故事。

从我破碎的那一刻,各个方面的痛苦和欢乐就变得多元和真实了起来,一如昨夜看过的《悲惨世界》,众多面孔你方唱罢我登场,盘旋在我脑海中,敲碎我本身的自我,却给我新生的契机。建构起一寸寸的自我,变成了百毒不侵的变形金刚,一时间被压榨成饼状、条状、粉末状没有关系,下一刻就还是打不倒的小强,人生也就在这一次次的摧残中璀璨闪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