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神學、法學和科學的理路』

一般人認為神學家必須有宗教信仰,其實不一定。神學家是法學家的父親,科學家的祖父。三者都是要製造假說,證明現存材料的背後存在邏輯一致的大統一基本理論。

如果你用柏拉圖的理論或者任何工具,證明基督教的所有材料存在本質的一致性,你就是合格的基督教神學家。如果你企圖證明所有習慣法存在內在的一致性,而且能夠發明出一套自圓其說的理論,那你就是一個法學家,但你的法學理論並不是法律本身,也並不保證法學家自己不會犯法。如果你企圖證明所有星球或所有疾病存在內在的關係,而且也發明了一套振振有詞的理論,你就是天文學家或生物學家。

歷史發展的順序是從神學到法學,從法學到科學。最困難的步驟不是具體內容的證實或証偽,而是你如何確定看似矛盾的各種材料為什麼一定存在本質的一致性?大多數原始人都認為世界本來就是混亂的,根本沒有什麼統一規律。顯然,規律的存在本身就是信仰問題⋯⋯

神學、法學和科學從性質上講都是信仰,但神學家、法學家和科學家從技術上講完全可能對自己發明的理論毫無信仰或擱置信仰。這種情況就像律師明知被告有罪,仍然可以根據檢察官掌握的同樣證據,發明一套不同於檢察官的解釋體系,使外行陪審員無法判斷,兩種解釋孰優孰劣。韋伯所謂價值中立,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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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夏

不到7月,夏季还不算有开始。一到8月31日,夏季又结束了。从2008年还是2009年起,每一个夏季结束的时候,我都会正式不正式地,写一篇《忽而一夏》出来,慨叹时光匆匆、日子又过去了、而我还只是抱持着一副忍受的态度在熬着这本该美好的时光。

似乎每一个夏季,好像都不会是我最爱的季节。照理说,吃着西瓜吹着风,穿着裙子露着腿的日子,我应该是热爱的,符合我不羁不愿为秋裤所累的性格。然而,每个夏季似乎都是孤独寂寞的。要么是孤独地学着习,过着强装的、“闲云野鹤”的生活;要么是痛苦地复习着考试,过着一份、“**考试结束了之后一切就好了”的生活;要么就是一个人上班下班,思念着远方的他,看着剧打发着时光……反正,这若干年来,夏季对我而言,要么意味着考试,要么意味着孤单,要么意味着前两者的结合,反正是漫长无边的。那么,在夏季结束的时候,我都会写一篇《忽而一夏》出来,不算是庆祝夏季的结束,是给自己一个强装积极的心理暗示,“夏季已经结束了,新的好日子可以开始了”。

明天,冗长的夏季又开始了,相似的,一个人上班下班的日子又这么开始了。我想我是有多么不爱在北京的日子,已经到了掰着手指算计希望这些日子都马上过完我一天天把日子从日历上划下去的地步。然而从外表看来,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不知道北京还有多少这样孤独的灵魂还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虽然可能从外观上看来,还是一样的光鲜、规律、健康与节制。可怕的是,离开北京,我更加不知道何去何从。可能就是这样抱着离开北京的想法,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掉了我不多的年轻的生活,却还是没能离开这里。

身为一名交易律师

身为一名交易律师,我有我自己的骄傲,也有自己的不堪。

骄傲的,是那一份份制作精美,很ging着的法律文件。无论是那些herein/therein之类的古词,抑或是新合同时代recital里面whereas后优美的辞藻,工整的defined terms,排列着一个个字字珠玑、环环相扣的概念;又想着这些交易文件们是怎样一个个从term sheet里跳脱而出,被聪明的律师起草人一个个转换成条、款、项、目,再在底稿上大大地划去一道线注明“check”,再升腾而出,成为他骄傲的新生儿心血结晶,或是他刚刚准备的一笼刚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点心。骄傲的,也是律师对任何可以谷歌百度的问题全然不怕。交换着使用不同的语言和引擎进行搜索,迅速地进入某一细小领域,收集资料、寻觅路径、总结攻略,领略日益细小的知识但不失精美的体系。操作着攻坚不破的三段论,出具着一个个模样类似的法律意见,写着一个个知乎答案一样、只是更死板冷面的备忘录。

不堪的,就是我猜大多数交易律师会有的强迫症。即使知道邮件的附件都对,该检查的重命名部分也都检查完毕了,文件名称和实际内容也都一致了,发送的版本真真是最新的版本,但也会在临按发送键前再一个个打开再审阅一通,甚至……两通、三通。客户未必会赏识这样精密复杂的文稿,未必会赏识这样近乎无用的谨慎。和客户沟通时,要把这些美丽精确的设定打散,用大俗话沟通交流,方能对其中精妙做一个浅层次的概括。这样也是非常公平。律师永远是要为交易服务。交易活,则文件活,交易死,则文件死,交易变,则文件变。客户修改交易、杀死交易大多数情况是律师所无法左右的,律师固执地坚守己见只会被客户看作是死板古旧,在商业社会中为大大的异类。

不堪的,也是大多数交易律师或许有的疲惫,和被细节与琐碎事项的烦扰。起草一份文件或许并不要太久,然而来来回回沟通、confirm的时间却可能会花很久。不堪的,也是大多数律师手头里出去的几亿元、几十亿美元的项目,最终落律师手里也就三四十万软妹币。对比这差距大大是不能的,说到死,律师是贡献虚无服务的非实业家,和那些做实业的进账家是不能比的……然而,第一线的实业执业者,埋藏在恶劣的工厂环境中,机器流水线的创造产线旁,烈日高处安全帽之下……不公平的,怎样比较都是不公平。已经选择的,就是我已然选择、不会轻易改变、不要再去质疑的,职人之路、职业之路。

人在电光火石间居然能想这么多

昨天下午从DMV回来的路上跟朋友聊电话。突然觉得举着电话特别的累,于是跟朋友说你等我一下,我把耳机掏出来跟你唠。朋友说好,我就开始掏耳机。由于包里面放着所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东,就突然想到,如果被抢了怎么办,又转念,这大白天的应该不会遇到强盗或者小偷之类的吧,又联想到据我自己所知只有一次被偷过东西未遂,那就是在三亚我住的宾馆的后身儿,那天我背着书包刀后面想去买个鸡蛋汉堡再来俩烤生蚝(咽了口吐沫),小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终于把魔爪伸向了我的书包,但是被我发现,我回头把他吓跑。然后琢磨真是好久没去三亚了,在那儿玩儿的可真high,还见到了范玮琪阿牛刘德华什么的,那是我这辈子离明星最近的时候,差不多就两米吧,可惜我天生不追星。不知道那些日子啥时候能再有了。突然就对出国有一种深深的厌倦和懊悔,真是骑虎难下。想想野茄跟我说的小学同学在家里面上班每个月90%工资都能攒下来(虽然不知道她咋搞的,窝也是上过两年班的人,除了取不出来的公积金连个渣渣都没剩,所以我的宝贝公积金一直被我视为不动产)每年还能最少出去玩两次,虽然人挤着人,但玩儿的high不high毕竟不是由去的地方好不好而是由被压抑了多久以及压抑到啥程度决定的,所以我目测她玩儿得应该很high(窝这个坏蛋)。然后就想到,矮马,我居然羡慕上曾经的自己了。(窝是不会羡慕别人的)于是憧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什么都放下,痛痛快快旅游几次呢(对,在“一次”都没影儿的情况下,我憧憬的是“几次”,为我自己乐观的人生态度点100个赞)。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我内心的旁白对内心的独白说:“你家就在洛杉矶,你旅你妹的游啊。”“可是我想出去玩儿啊,谁喜欢在家玩儿啊?”“头半年拖了条瘸腿还天南地北地跑了5个州不知道多少个城市,那不是你啊?” 咦?对哈~下周还要去开辟一个新大州,紧接着是皇家加勒比cruise之旅,然后阿拉斯加看极光。。。好开心哇。。。不过又一想,怎么有这么多开心的事情,竟然还是觉得自己有辣么一点的忧伤呢?总结了一下,人,终究是不会满足的吧。没时间的时候渴望有时间,有了时间渴望既能在家懒洋洋地放松又能出去痛快快地看世界,都满足了之后又要求同行,有同行后可能还会觉得人少不尽兴,等人真的多了又会觉得吵闹吧~这,不就是我们嘛~终于我掏出了耳机,戴好,跟朋友说:我跟你说,我刚才取耳机这一会儿想了很多呢。朋友问我都想啥了,我说我想去韩国日本玩儿一圈儿,朋友说:好哒,等去完阿拉斯加咱就走起~~我开心地笑了。因为好像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傻乎乎地爱着彼此和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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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年快乐!

最讨厌的话

工作以来,最讨厌写下的话就是:“(第一句)在中国法律项下,并未有关于某某某的规定。不过根据中国的常用实践,一般的操作方式是某某某某。”或者,“(第二句)根据某部(委)某某年发的某某号文(通知)《关于大力加强某某某的通知》,应该某某某。”最最最最讨厌的是:“(第三句)根据中国的国情,通常的政府行为是某某某。某某公司和政府有着良好的关系,所以能够完成某某某不成问题。”

对第一句话的讨厌,原因首先是讨厌“证无”。“证有”是容易的,法条搜出来,佐证的案例搜出来,加上三段论的逻辑推演,大抵出不来什么差错。“证无”的话就危险了,请联系第二句,因为中国的法律渊源的体系是如此的混乱,法律一般都是从简从高从大从上、覆盖面有限,各个部委出的文儿啊令儿啊的倒是一堆一堆。明明只是个小破文件,实践层面可比法律好用多了。小破文件一多起来,一件事这个部也管,那个委员会也管,某某部发文三篇,管辖域各有交叉,某某委员会发文五篇,从不同角度再管一管。文件的精神通常善变,后出的文经常就把以前的文之一部分否定掉了,但没人知道(可能连部委的人本身都没意识到)。研究法律的人好不容易锁定到了这个文这个条欣喜之时,都不知道这个条条可能早被改动替换了。负责任的部委还知道一段时间发个文,宣布某某文某某通知等五十余个文失效;不负责任的就等待着学者、律师和北大法宝自己发现了。咨询众部委还有众部委的分局,接电话的不是一句“不清楚”,就是一句“这是机密”、要么就是“你打某某某电话”、要么就是“我们从来没这么操作过”——这还是有幸能打通的电话,不提那些终日忙音的。所以在说讨厌的第一句话时,我往往还会加上一句“根据我们的知识”——会写套话也许是工作经验的象征,我却对这些话无比讨厌,觉得脸上蒙了一层灰,自己成了照本宣科、面目可憎的泥塑。

对第三句话的讨厌,原因是因为在中国,一件事办不办的成,要靠法律,也要靠关系,要靠“常规的操作”、靠“国情”,甚至还要靠“运气”。前一段时间一个人生中最讨厌的项目,需要我使用特工(或八卦记者)的能力调查某部委“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某个亲儿子企业”。在一遍遍和客户说讨厌的第三句话以后,客户受不了我们的这车轱辘话说我们说的都是狗屎。老板跟客户说:“对不起,在中国,一切在被镌刻进石头以前,都会有变数。如果从该部委做不通,还能做部委的上层。对不起,你想要的‘真实情况’,就是你所说的狗屎。”

客户和老板都是如假包换的外国人,在他们谈论中国这些“国情”的时候,我总是把头低得很低,无比羞愧。

金鱼的记忆

传说中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有些人会因着经常忘记事情也常常被类比于金鱼。这让我想起来小的时候养金鱼,总是会把它们撑死。想想看这个原因其实也是双方面的,其一是金鱼只有着短暂的记忆因此不会记着七秒前其实已经吃过饭,其二便是我的记忆力与金鱼无异,永远记不得上一次是何时喂了食,因此不停喂食撑死了金鱼。

我因着这金鱼的特质吃了很多亏。比如说常常忘记各种密码以至于一遍一遍地重设,错过家人的生日惹他们伤心,好玩的段子听完就忘完全无法将它的正外部性放大,看过的小说电影以及电视剧很少能够完整地复述出来,被安排了重要的事情却不靠谱地完全忽略掉。

但因着它我也得了不少益处。别人对我的冷淡抑或不友好我很少往心里去,生活中的琐碎事情也很难在午夜让我不能入睡,爱人的不耐烦耍小脾气也只能气我一时,对于工作以及未来的担忧也只是出现在偶尔发神经的时候。

有时候我厌恶那无病呻吟的矫情,有时候却羡慕那些细腻敏感的性格;有时候我想,难得糊涂是件好事,有时候我怀疑,如果记不得就代表不care,那我究竟还care什么?

可是,在意的人最近让我头疼让我生气,让我丢掉了我金鱼的属性久久不能释怀。于是想到,如果一天那只金鱼发生了基因突变导致记忆周期突然间延长了,现在它可以记得上次何时进食也能够看到它的主人正在一遍遍无节制地给它喂食,结果又会是怎样呢?它是否就能够做到食物面前不为所动呢?我猜,它可能还是会被撑死。第一,如果它太笨,它会觉得既然其他的金鱼都在吃,那我也一直吃吧,于是一直吃到死;第二,如果它太聪明,或许它会想,这么愚蠢的主人,我一定要通过一个方法让他意识到他错了,于是它以自己的死证明给主人看,他确实喂多了。

当然,如果这个主人如我一样,那金鱼就是白死了,因为我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没有能力改变我那金鱼般的记性。

虎口处的皮肤是否水润?

浏览京东的几个商品后,浏览了另一个视频网站,赫然发现,视频网站插入的广告条竟然都是刚才我浏览过的京东商品!

一方面固然是叹消费者的隐私真是无处可匿(且不说我还专门研究过隐私保护法,再看看手机里不胜其烦的推销短信,很多都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使用我的手机号给我1v1的推销);另外的更大的一方面,慨叹这个世界真是充斥着对你个人需求的洗脑活动——我或许没说明白——举个例子,在你知道有颈纹这回事前,你肯定不会去买除颈纹的安慰剂;在你知道有臀部是否翘挺这回事前,买裤子时大都也不会注意臀部包裹是否恰到好处;在你知道有米其林星星餐厅前,自然也不会去旅游胜地把星星餐厅也列为必去的景点——对比而言,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大拇指虎口处的肌肤是否水润没有皱纹,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家花盆是不是奢侈品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眉毛是否顺滑强韧——但请相信我,如果有大牌产品广告在电视、视频、地铁通道、机场、杂志彩页中狂轰滥炸告诉你,你需要有一个水润的虎口彰显优越的生活家境,你需要有一个muji(错怪了低调的muji君)的花盆豢养多肉植物增添小清新情趣,你需要让自己的眉毛强韧黑粗洗脸时完全不会掉落……相信我,你多半会觉得你真的需要这些呢。

起兴完毕后,可以想想,大房子需要吗?豪车需要吗?户口需要吗?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吗?和知识无关的硕士学历需要吗?过只为别人艳羡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生活需要吗?甚至,雾霾霾的北京,你需要吗?

致这个世界的疯子们

有本书叫《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看了前面几十页就放下了。两个原因,一是没什么值得去思考的,最多只能用有趣去形容——不过这就足够了,多少作者连有趣都做不到;二是通篇都是一个类型的有趣,太腻了。

为什么想起来说这本书呢?前阵子微博上传了很火的一组图片,来源可能是一个国外专题,大意是有精神问题的患者去世后,他们的手提箱里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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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猜到很多人在感慨命运的无常,向往纯粹的精神,猜测着另一个世界。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在看这些照片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在我上小学的时收集烟盒时尤为强烈),它会强迫我去收集一切成套的小物件,并将它们非常规整地放好,最后在大脑中建立索引便于下次查询,现在想来有点恋物或者是收集强迫症(文艺说法,在我家太后看来这就是TM收破烂情节)。

所幸的是这毛病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可能还有点的后遗症(比如说我的那堆书),不过这应该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