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的话

工作以来,最讨厌写下的话就是:“(第一句)在中国法律项下,并未有关于某某某的规定。不过根据中国的常用实践,一般的操作方式是某某某某。”或者,“(第二句)根据某部(委)某某年发的某某号文(通知)《关于大力加强某某某的通知》,应该某某某。”最最最最讨厌的是:“(第三句)根据中国的国情,通常的政府行为是某某某。某某公司和政府有着良好的关系,所以能够完成某某某不成问题。”

对第一句话的讨厌,原因首先是讨厌“证无”。“证有”是容易的,法条搜出来,佐证的案例搜出来,加上三段论的逻辑推演,大抵出不来什么差错。“证无”的话就危险了,请联系第二句,因为中国的法律渊源的体系是如此的混乱,法律一般都是从简从高从大从上、覆盖面有限,各个部委出的文儿啊令儿啊的倒是一堆一堆。明明只是个小破文件,实践层面可比法律好用多了。小破文件一多起来,一件事这个部也管,那个委员会也管,某某部发文三篇,管辖域各有交叉,某某委员会发文五篇,从不同角度再管一管。文件的精神通常善变,后出的文经常就把以前的文之一部分否定掉了,但没人知道(可能连部委的人本身都没意识到)。研究法律的人好不容易锁定到了这个文这个条欣喜之时,都不知道这个条条可能早被改动替换了。负责任的部委还知道一段时间发个文,宣布某某文某某通知等五十余个文失效;不负责任的就等待着学者、律师和北大法宝自己发现了。咨询众部委还有众部委的分局,接电话的不是一句“不清楚”,就是一句“这是机密”、要么就是“你打某某某电话”、要么就是“我们从来没这么操作过”——这还是有幸能打通的电话,不提那些终日忙音的。所以在说讨厌的第一句话时,我往往还会加上一句“根据我们的知识”——会写套话也许是工作经验的象征,我却对这些话无比讨厌,觉得脸上蒙了一层灰,自己成了照本宣科、面目可憎的泥塑。

对第三句话的讨厌,原因是因为在中国,一件事办不办的成,要靠法律,也要靠关系,要靠“常规的操作”、靠“国情”,甚至还要靠“运气”。前一段时间一个人生中最讨厌的项目,需要我使用特工(或八卦记者)的能力调查某部委“究竟是怎么想的”、“要不要某个亲儿子企业”。在一遍遍和客户说讨厌的第三句话以后,客户受不了我们的这车轱辘话说我们说的都是狗屎。老板跟客户说:“对不起,在中国,一切在被镌刻进石头以前,都会有变数。如果从该部委做不通,还能做部委的上层。对不起,你想要的‘真实情况’,就是你所说的狗屎。”

客户和老板都是如假包换的外国人,在他们谈论中国这些“国情”的时候,我总是把头低得很低,无比羞愧。

金鱼的记忆

传说中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有些人会因着经常忘记事情也常常被类比于金鱼。这让我想起来小的时候养金鱼,总是会把它们撑死。想想看这个原因其实也是双方面的,其一是金鱼只有着短暂的记忆因此不会记着七秒前其实已经吃过饭,其二便是我的记忆力与金鱼无异,永远记不得上一次是何时喂了食,因此不停喂食撑死了金鱼。

我因着这金鱼的特质吃了很多亏。比如说常常忘记各种密码以至于一遍一遍地重设,错过家人的生日惹他们伤心,好玩的段子听完就忘完全无法将它的正外部性放大,看过的小说电影以及电视剧很少能够完整地复述出来,被安排了重要的事情却不靠谱地完全忽略掉。

但因着它我也得了不少益处。别人对我的冷淡抑或不友好我很少往心里去,生活中的琐碎事情也很难在午夜让我不能入睡,爱人的不耐烦耍小脾气也只能气我一时,对于工作以及未来的担忧也只是出现在偶尔发神经的时候。

有时候我厌恶那无病呻吟的矫情,有时候却羡慕那些细腻敏感的性格;有时候我想,难得糊涂是件好事,有时候我怀疑,如果记不得就代表不care,那我究竟还care什么?

可是,在意的人最近让我头疼让我生气,让我丢掉了我金鱼的属性久久不能释怀。于是想到,如果一天那只金鱼发生了基因突变导致记忆周期突然间延长了,现在它可以记得上次何时进食也能够看到它的主人正在一遍遍无节制地给它喂食,结果又会是怎样呢?它是否就能够做到食物面前不为所动呢?我猜,它可能还是会被撑死。第一,如果它太笨,它会觉得既然其他的金鱼都在吃,那我也一直吃吧,于是一直吃到死;第二,如果它太聪明,或许它会想,这么愚蠢的主人,我一定要通过一个方法让他意识到他错了,于是它以自己的死证明给主人看,他确实喂多了。

当然,如果这个主人如我一样,那金鱼就是白死了,因为我不是没有意识到,而是没有能力改变我那金鱼般的记性。

虎口处的皮肤是否水润?

浏览京东的几个商品后,浏览了另一个视频网站,赫然发现,视频网站插入的广告条竟然都是刚才我浏览过的京东商品!

一方面固然是叹消费者的隐私真是无处可匿(且不说我还专门研究过隐私保护法,再看看手机里不胜其烦的推销短信,很多都是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使用我的手机号给我1v1的推销);另外的更大的一方面,慨叹这个世界真是充斥着对你个人需求的洗脑活动——我或许没说明白——举个例子,在你知道有颈纹这回事前,你肯定不会去买除颈纹的安慰剂;在你知道有臀部是否翘挺这回事前,买裤子时大都也不会注意臀部包裹是否恰到好处;在你知道有米其林星星餐厅前,自然也不会去旅游胜地把星星餐厅也列为必去的景点——对比而言,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大拇指虎口处的肌肤是否水润没有皱纹,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家花盆是不是奢侈品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眉毛是否顺滑强韧——但请相信我,如果有大牌产品广告在电视、视频、地铁通道、机场、杂志彩页中狂轰滥炸告诉你,你需要有一个水润的虎口彰显优越的生活家境,你需要有一个muji(错怪了低调的muji君)的花盆豢养多肉植物增添小清新情趣,你需要让自己的眉毛强韧黑粗洗脸时完全不会掉落……相信我,你多半会觉得你真的需要这些呢。

起兴完毕后,可以想想,大房子需要吗?豪车需要吗?户口需要吗?体制内的工作需要吗?和知识无关的硕士学历需要吗?过只为别人艳羡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生活需要吗?甚至,雾霾霾的北京,你需要吗?

职人的情操

那日铺画一年之后,两年之后,四年之后,和九年之后的职业生活。后来逐渐谈到,是选择职业A,还是职业B。虽然两项职业都是充满“铜臭之气”,然而还是有些许不同,可能A尚在金钱之余一现纯真,而B就是纯纯粹粹使铜臭者更为铜臭的数字美学了。

竟然想到寿司之神小野二郎,当然也是因为回忆起那部电影。做寿司的职人,大多时刻自然是服侍于支付得起上千级人民币食家的胃口,想必也不会做个背景调查判断其人品商品职品之几何云云;相反,拒人于门外的是愿不愿掏银子和能不能预上约了。但小野二郎先生可能并不为“食客可能是坏蛋”这件事苦恼,可能他最在意的仅是自己惊为天人的好活儿能不能不被舌头和心糟蹋。

所以,从小野二郎的职人哲学来讲,为谁“打工”出活儿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技艺有没有得到充分的尊重。可是,为什么(曾经,或者将来)夜深人静为资本家工作的我就是这么的深感愤怒呢?

或许,小野二郎喂错了人,也就仅仅是喂错了人而已,该坏人食客还是会饿,想念二郎的寿司,也必须再度付钱、再度预约;而我们呢?为坏人资本家(当然,不是说资本家全然是坏的)铺了路,找了门路,上了市,筹了资之后,又给他们这个世界多一点残酷的假象,助长了他们趾高气扬的土豪气质,真是让夜深人静的自我,陷入无尽的纠结与终极的虚空。

致这个世界的疯子们

有本书叫《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看了前面几十页就放下了。两个原因,一是没什么值得去思考的,最多只能用有趣去形容——不过这就足够了,多少作者连有趣都做不到;二是通篇都是一个类型的有趣,太腻了。

为什么想起来说这本书呢?前阵子微博上传了很火的一组图片,来源可能是一个国外专题,大意是有精神问题的患者去世后,他们的手提箱里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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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猜到很多人在感慨命运的无常,向往纯粹的精神,猜测着另一个世界。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在看这些照片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在我上小学的时收集烟盒时尤为强烈),它会强迫我去收集一切成套的小物件,并将它们非常规整地放好,最后在大脑中建立索引便于下次查询,现在想来有点恋物或者是收集强迫症(文艺说法,在我家太后看来这就是TM收破烂情节)。

所幸的是这毛病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可能还有点的后遗症(比如说我的那堆书),不过这应该无伤大雅。

怎么会孤独

曾几何时,朋友稀少这件事也变得像一种耻辱。

非死不可,人人网,微博,不乏刷followers,connections之流。不论怎样,followers多确实一定程度上能证明博主的交际广泛。

然而,有至交这件事,是要靠运气和缘分。交朋友也像追女生,不同于努力攒论文,不是时间精力花下去就会有回报,甚至有时努力起的也是反效果。

最近在看几个陌生人(猜他们的出生年份range在1975-1979年之间)的博客,哈哈但我看的是他们2004-2006年间的生活。那真是一个blog风行的时代啊,能认真写文字的blog时代啊。

追忆他们的古董文,现在的我也和他们当年处在人生的同一个阶段上。“人物传记”类的文学作品,如史明鉴,让我有样学样。不知不觉follow着他们彼时的生活、心流,仿佛也成为了当年他们的朋友,仿佛他们的当年也是我现在的朋友。

所以,谁说朋友就一定得是摸得着的肉体,一定得陪着自己喝酒吃饭看电影?换言之,一个人去了bar,也并不是一个人,发呆的时候,我想带来的朋友与我同在。

当然,人每天和自己想象出来的人物做朋友,想想是蛮creepy的,如果它又不幸是个男生,简直就是一卷卫生纸1T爱情动作片头发油腻桌面堆满方便面桶桶里有汤的形象就栩栩如生了。

但至少在此刻,我觉得和虚拟的精神做朋友没什么不好,少了肉体的痴缠,精神上的缠绵悱恻会更持久。

感谢文学,感谢艺术,感谢画,感谢音乐,艺术是拔高的生活,生活是本味儿的艺术……

还是相信量子力学世界观,也还是相信人的主观认识才构筑了他的生活。所以,怎么会孤独。

坚强的理由

最近春困春乏春打盹儿,虽然工作相对忙碌,却长了一身懒骨头。看呐看呐,就算在耕耘博客的时候也都是,小手爪在键盘上随便慵懒地、弹钢琴似的敲打,大脑中的句子是来一句录一句。慵懒得像一只趴在阳光暖融下的动物。

W师姐*申请到了Harvard,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面均是震动。她真是一名奇男子。不多的语言和词汇已经无法形容。有何小姐说道“和她一同乘地铁都有一种开门见喜的感觉”。而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是努力和天分交织而成的葩葩。

大家会觉得努力是一种很努力的感觉。其实啊,会努力也是一种天分呢。

W师姐将去异乡拓展她的交际圈了。她的那些男朋友,爱她的不爱她的,有过情缘没有过情缘的,也都一并给师姐送去默默注视。家族血统的高下是淫生第一套手牌,玩儿得好不好却是后话。仍然,会有W师姐和如师姐一般的美人儿,给这个残酷的世界带来真正的技艺,这总好过观赏如何以一手王牌取得赢局吧。

【她艺高胆大,我呢,却在故去岁月中,慵懒地蜷缩了起来】

【*附注:W师姐是很man的男性!】

唯艺高胆大,加外一篇

(一)唯艺高胆大

一名并不决定认识我的师姐,在微博上,昨日写道:“自入学和工作以来,我和WDD,无他,唯艺高胆大。”

刹那间,我鼻子一酸,感动莫名,羞愧一丝,还有那么一种喝过酒微醺微嗨tipsy的赶脚。

(二)心动就是心跳加快

我爱酒,我爱饭后、急躁时、来两根,因为这嗜物都能给我tipsy的赶脚。

有科学研究表明,当一个人觉知自己一见钟情时,都是见到美人和帅哥后有心跳加速的赶脚。心跳的加速可能会促进某些腺体的泌出某物,抑或反之的机制,总之最后就是生理心理转个圈儿互相导致互相的悸动。至于爱情,就是一次一次地陷入这一见钟情的赶脚。一次次的小鹿乱撞。我好爱自己好敏感。

无所谓地写下这些文字,多么希望能和好友二三,喝一杯,来两根。最能让我嗨到的就是心灵的碰撞。因为直接导致心跳加快。

禁,还是不禁?

  • 从历史决定论说起

手里有本挺有意思的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7月出版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the Poverty of Historicism by Karl Popper),杜汝楫/邱仁宗 译。说它有意思是因为,本书全篇都在反驳马克思的历史决定论(historicism,有时候被译作历史主义),而这本书的序却由一位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教授来执笔,序言中充斥着浅薄粗鄙之见,该教授的口气又煞有介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咬了一大口锅包肉之后不小心瞥见了剩下的半只还在扑闪翅膀的苍蝇。

可是……等等,真的只有吃了苍蝇这么简单?出版社自扇耳光就是为了恶心读者吗?出版社当然不敢,读者可是衣食父母。那是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这么做是为了通过审查。

类似的,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部分图书和较早时期商务印书馆出版的部分图书,序里面无一例外的都要写明:出版本书的目的在于批评它,高举马列主义blahblahblahblah,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要就好了,实在忍不住,把序撕掉也未尝不可。

  • 举一反三?

首先呢,我们来欣赏几个片段: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二战前期和中期,日本旅团级以下步兵的战斗力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要说旅团级以下呢?因为那个时候日本的军政关系十分混乱,部队不听政客的,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毙掉一批政府官员,然后让国内再选一批上去,这已经成为日本军队的传统了,队伍太大不好带谁都不听谁的,所以部队规模只能维持在旅团以下,人再多,就出事了)。

可是,再牛逼也牛逼不过我们的抗日群众——生化危机里只有Albert Wesker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舍得用的躲子弹技能,我们的民兵随随便便就能耍几套出来,动作比广播体操还舒展。

这就是在微博上火了一阵子的雷人抗日战争剧,其实它们的出现也是相同的道理:导演并非品味独特,异或以恶心观众为乐,他们只是想捉弄一下广电总局而已。

所以,这些电视剧真的没有看起来这么肤浅,嘲笑它们会产生多少智商优越感呢?

维多利亚时代的礼教颇为严格,上至女皇下至寡妇规矩多如牛毛(台湾版的《跟自己调情:身体意向与性爱成长》中有一章专门描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禁忌),但是这个时代还是为情色文学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描写的露骨尺度简直……不说了,好奇的话自行google去吧——最严厉的管制遭遇了最强势的反弹,这是巧合吗?

多说一句:上次看见金瓶梅插图本上下两册一共40RMB,真心不贵。

课间quiz:列举出和维多利亚时代相关的 一部代表作 和 另一部代表作 ?

“英国最端庄、禁欲的维多利亚时代,造就了最败德、淫秽的色情小说。”(The Pearl)

  • 谁有资格决定品味低俗与否?

俗点也没有什么不好,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无伤大雅的,比如耳光乐队唱的:“12秒那不是你那他妈是猪啊~~”。嗯,好喜欢。

  • 重头戏:各式各样的cult电影

由于本博读者卧虎藏龙,加上博主对本次元实在是不了解没有发言权,只好找了一个链接:【最毁三观的B级片】之“我心目中的TOP10”,祝各位减肥愉快。

综上,对于文化来说,禁或者不禁效果是一样的,只不过后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而已。

  • 思考题:

我们能否将GreatFirewall积极地理解为:其目的是曲线拯救中国互联网——因为如果没有了GFW,中国可能无法接入互联网?这个例子与上述例子有什么不同?